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困在原地的赤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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困在原地的赤誠

冷風順著窗縫鉆進來,吹得練習室角落的樂譜輕輕翻動,沙沙的聲響,在死寂的空氣裏格外刺耳。

陳嫦提著保溫桶走進來,眼底的疲憊藏不住。

她昨夜連夜聯系了自己認識的所有獨立音樂圈人脈,打通層層關系,試圖為他們撬開一條縫隙,可到頭來,大多都是委婉的拒絕。

大資本的圈層施壓太過強勢,沒人願意為了三個無名氣、死磕底線的年輕人,去得罪業內成型的經紀公司。

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,卸下肩上的包,沒有刻意渲染低落,只是放緩了語氣,盡量緩和眼下壓抑的氛圍。

“我聯系了城郊一處小眾露天音樂點,不算正規舞臺,沒有酬勞,沒有宣傳,不能大規模聚集觀眾。”陳嫦緩緩開口,目光一一掃過唐琳清、魏跡與袁許明,“但好在不受圈內場地規則約束,可以偶爾去彈唱,至少,能讓魏跡繼續唱歌。”

這是她拼盡全力,能爭取到的唯一退路。

算不上舞臺,只是一處無人管控的邊角空地,簡陋、偏僻,鮮少有人路過,卻是眼下所有人能抓住的、唯一的微光。

唐琳清擡起頭,眼底蒙著一層淺淡的水霧,疲憊的肩膀微微松弛下來。

哪怕再簡陋,哪怕再冷清,至少他們還能唱歌,還沒有被徹底堵死所有出路。

“謝謝你,嫦姐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劫後餘生的酸澀。

“跟我不用說謝。”陳嫦走到她身邊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語氣低沈又清醒,“但我必須實話告訴你,這只是暫時的。對方的目標很明確,不接受妥協,就會一點點壓縮你們所有生存空間,長此以往,不是辦法。”

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圈子的規則。

堅守初心是一件珍貴卻奢侈的事,沒有資本撐腰,沒有人脈壁壘,單憑一腔赤誠,根本扛不住長久的行業圍剿。

魏跡低頭看著自己的吉他,指尖蜷縮,心口悶得發慌。

他熱愛音樂,熱愛站在人前唱歌的感覺,可他第一次開始清晰意識到,自己的熱愛,正在變成困住所有人的枷鎖。

唐琳清為了他四處奔波,受盡冷眼與敷衍;

袁許明放下自己的時間與規劃,日覆一日打理瑣碎,默默負重;

陳嫦明明可以置身事外,卻一次次消耗自己的人脈與精力,為他們兜底鋪路。

而這一切的源頭,只是因為他不肯簽約妥協,不肯換掉自己的經紀人,不肯丟掉底線迎合規則。

“是不是……我太固執了?”

魏跡的聲音很輕,像被風吹碎的絮,帶著自我懷疑的沙啞。

這句話像一根細針,猝不及防紮進唐琳清心裏。

她立刻搖頭,快步走到他面前,眼神堅定,用力壓下心底所有的無力:“不是的,一點都不是。堅守本心從來都不是錯,錯的是這個扭曲的規則,是仗著資本肆意打壓別人的人。”

“我們從來都不需要為妥協買單。”

她的語氣很用力,像是在說服魏跡,更像是在不斷穩固自己快要崩塌的信念。

袁許明靠在墻邊,沈默許久,緩緩開口:

“固執沒有錯。錯的是這個環境容不下幹凈的音樂人。”

他向來寡言,極少表露情緒,可此刻清冷的眉眼間,藏著清晰的不平,“只要我們不主動認輸,就沒有人能徹底打敗我們。”

三人一路並肩走來,修補過裂痕,熬過迷茫,彼此早已是對方最穩固的依靠。

可現實築起的高墻,一日比一日厚重。

接下來的日子,他們便紮根在那處偏僻的露天角落。

每天傍晚,天色漸暗,晚風微涼,魏跡就抱著吉他坐在石階上輕輕彈唱。

沒有燈光,沒有音響,沒有精致的布置,只有落日、晚風、枯黃的草木,還有偶爾路過、駐足傾聽的零星路人。

人很少,有時候只有兩三個人,有時候,只有風吹過的聲音。

唐琳清就安靜站在一旁,依舊習慣性拿出手機,記錄每一段演唱,整理每一份翻唱授權記錄,哪怕沒有演出合約,沒有商業合作,她依舊死守著最初的規矩,分毫不肯松懈。

袁許明會提前檢查簡單的收音設備,收拾周邊雜物,默默守住一方小小的天地,替他們隔絕外界的雜亂。

陳嫦只要忙完工作,就會繞遠路過來,安靜坐在不遠處,靜靜聽完整場彈唱。

她不會過多幹預,不會強行灌輸現實的道理,只用陪伴,給他們最大的溫柔與底氣。

日子過得清貧又寡淡。

沒有收入來源,積蓄一點點消耗,生活開始變得拮據。

從前偶爾能攢下一點錢添置設備、改善夥食,如今只能精打細算,勉強維持日常開銷。

溫柔還在,羈絆還在,熱愛也還在。

只是那份熱烈鮮活的築夢期許,在日覆一日的封鎖與壓抑裏,慢慢蒙上了一層灰。

魏跡的歌聲,漸漸少了往日的輕快明媚,多了幾分沈澱下來的沈郁與隱忍。

他依舊認真對待每一段旋律,每一句歌詞,可眼底那股肆無忌憚、無所畏懼的少年意氣,正在悄悄消退。

他會在唱完歌後,沈默很久,看著遠處城市繁華的燈火發呆。

那片璀璨的霓虹,是他本該觸碰得到的舞臺,是唾手可得的坦蕩前路,卻因為一份執念,被徹底隔絕在外。

唐琳清總能精準捕捉到他眼底的落寞。

她不敢深挖,不敢戳破,只能用細碎的溫柔小心翼翼彌補。

提前備好潤喉的溫水,在降溫時悄悄遞上外套,在他沈默發呆時,安安靜靜陪在一旁,不說多餘的話。

兩人之間未曾說破的暗戀,愈發深沈,也愈發克制。

彼此心動,彼此牽掛,彼此甘願為對方奔赴與犧牲。

卻也彼此清楚,橫亙在他們之間的,不只是經紀人與藝人的身份界限,

還有現實、資本、前路,和一份註定難以圓滿的宿命。

夜裏回去的路上,四人走在冷清的街道,影子被路燈拉得細長。

一路無話。

快到住處時,魏跡忽然停下腳步,轉頭看向身側的唐琳清,夜色揉碎在他眼底,溫柔又苦澀。

“琳清,我不怕窮,不怕冷清,不怕沒有大舞臺。”

“我只怕,我會慢慢耗掉你所有的熱愛與堅持,只怕有一天,你會後悔選擇我。”

晚風呼嘯而過,卷起滿地落葉,落在腳邊。

唐琳清心口驟然一緊,擡眼撞進他盛滿不安的眼眸裏,千言萬語堵在喉嚨,最終只化作一句沙啞又認真的回應:

“我不會後悔。

只要是和你一起,怎麽走,都不算遺憾。”

彼時的他們,還以為只要彼此堅定,就能扛過所有風雨。

卻不知道,資本的圍剿才剛剛鋪開大網,溫柔的蟄伏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。

築夢篇的美好正在一點點褪色,屬於他們的破碎與拉扯,正在步步逼近。

而那份藏在晚風裏的心動,從這一刻開始,

早已註定,只能止於唇齒,掩於歲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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